第十六章
单兵战役 by 狼血洗佛
2018-5-28 18:50
第十五章 一错再错
坐在电视机前面,空洞地等着看奥运会开幕式,有人来叫我说参谋长找我,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仰头任它打在脸上,一滴又一滴,在一点冰冷的触觉里感觉真实存在的自己。给县政府执勤点送20套避弹衣、20个钢盔和10把97—1防暴枪,什么也没想,按数量点够,就上了车。
发装备的时候才发现有2个钢盔没有系带,一件避弹衣是坏的,没办法穿,排长问我来之前怎么不检查一下,我低着头没说话,参谋长嘴角和下巴动了好一会,眼里充满了怒气,还是忍住没有骂出来,心里有点歉疚,反倒希望他把我痛痛快快骂一顿,毕竟这事情不是儿戏。
参谋长嘱咐一定要枪弹分离后随口问了一句会不会使用,排长说他会使用,其余的战士还没教过,参谋长的脸皱得像块干抹布,眼睛在喷火,把人生吃的心都有,看着排长演示了一遍,让他今天晚上必须把所有人教会,气呼呼地提着那两个没系带的钢盔走了。
他把钢盔狠狠地砸在车上,自顾自地冷笑,\"这就是堂堂的中国武警,背把枪是出来吓老百姓的,连子弹都不会装,这就是我带的兵了,简直就是悲哀!国家的悲哀!我的悲哀!\"说完点上一支烟大口大口地猛吸。看着他揪心的样子,心里平添了几分亲切感,觉得此时此刻的他有点可怜,我呢?无动于衷的看客,更可怜!回去之后就把留守的两个排长叫去开会,第二天,他亲自组织训练,科目:防暴枪的使用。
翻东西的时候看到一本《边城浪子》,就把他收藏了,看了十几页之后,一点向后看的欲望都没有,我这是怎么啦?曾经是那么迷恋古龙的文字,捧着他的书一看就到天亮,那份激情哪去了?纸上的每个字都在跳,不,那不是字,那是一张张脸,在望着我笑,讥笑,不可一世的讥笑。
打一份文件,封面被移到最后,我看也没看一眼,就订了拿给参谋长,被毫不留情地训了一顿,说我日脓包一个,能干什么,就只配做点端水洗衣服的活,顺带着把方班长也训了。方班长看着我,很无力地说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多用点心,整天像丢了魂似的,以后无论做什么,自己先检查一遍,不要只知道闷着头做。
参谋长骂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连累了班长也挨骂,心里很难过,暗暗对自己说,以后多用点心,不为自己,也为了班长多考虑考虑。
偏偏事与愿违,可能脑子里真的少了一根弦吧,把维稳分队评功评奖的名单发给支队机要股,弄半天也没发过去,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前也发过几次,操作程序一点问题都没有,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参谋长直接崩溃了,很茫然地问我:\"乌帝同志,乌老兵,请问你会做什么?
你一天到晚都在做些什么?你的优秀士兵就是这么得来的么?想相当干部不是单单有文化就可以的,别弄了,等你们方班长回来弄吧,再这样看着你,我都怀疑我自己了。
\"漫无目的地在营区晃,也不知道围着帐篷绕了多少圈,更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一个人远离故乡、远离亲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切熟悉的事物比第一次见到时还要陌生,疲劳、消沉、无助,像千百条绳索扭在心里,我想摆脱这一切,想逃离,可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唤不出力量。
方班长回来弄了一会,说传真机出了问题,就拿出去修理了,我不知道他是故意为我打掩护,还是真的出了问题,依旧麻木地看着四周晃动的群山。
参谋长的家属来了,所有干部都出去吃饭,我蜷缩在礼堂的角落里,塞着耳机听歌,感觉像是躺在一望无垠的沙漠中一具缺了盖子的棺木里,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下一个人,孤寂和凄凉的体验使内心顿生一种不可抑制的悲哀。方班长找了我好一会不见人,回去时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当通讯员就要耐得住寂寞,时时刻刻守着自己的窝,甚至和战斗班的老乡都不能有个正常的交往圈子,我舌根像被千斤巨石压住一样,兀的不作一声,几次想和他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晚上去给参谋长送开水,听见里面的电视声音,像往常一样没打报告就进去,虽然他们夫妻俩在做着看电视,也觉得有点不妥,他把我叫到跟前,先对我这段时间的工作给了充分的肯定,说观察我有一段时间了,脑子放聪明一点,做事情放开手脚,不要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那样成不了大事,他在司令部把我的去处都安排好了,让我抓住机会,好好表现,最后才委婉地表达了下次有家属在的时候,进门之前要先打报告,我不想逐句去辨认他话的真假,一股脑地接受了,我也不想老是被批评,可生活就是不在状态,仿佛自己不是自己,大脑完全失去控制,全凭着一点微弱的气息在指挥着四肢僵硬地动作,忘记了时间的流走,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行尸走肉地活着,程序化地整理内务、打扫卫生,做完之后就傻了,不知道该干什么,甚至连擦枪时都忘记了拿油和布,三排长叫了我几声才反应过来,在参谋长摇头叹息的神态里,看到了他对于我彻底的失望,锁上枪柜,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从头顶一直冷到脚后跟。
给敏打了个电话,她比我还要心不在焉,在电话那头不停地和别人说话,间歇了才敷衍地问我一句:\"你刚才说什么?\"也许她真的很忙,上班时间嘛,肯定要先把工作顾好,连续几次,我把电话挂了,她也没给我打过来。游戏结束了,又何必执着于过往的温存?太多的爱情注定长不过玫瑰的花开花落,也许爱情最好的状态就是一个人独自生活吧。
几个干部在办公室聊天,方班长让我把一份文件发回支队,似乎是有意在他们面前让我露露脸,以抹灭上次的过失,进一步佐证上次的确是传真机出了问题,我弄了一会,还是发不过去,他们停止了谈话,全部的眼睛看着我,真恨我自己,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参谋长不说话,把头扭向了窗外,丁股长微微一笑,说笨点不要紧,可要知道去学,谦虚一点,不懂的多向方班长请教,多动手做几遍就会了,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方班长借故烧开水离开了办公室,我不敢想他此时此刻他的感受,我无疑是给了班长一记狠响亮的耳光,血手印的指痕深深地烙在他心上。
哨兵拿来一个盒子,说是旁边支队送过的,从总队领来的体检表,当时还奇怪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体检表还用个铁盒子装,真是用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参谋长进来,就给他汇报了,他打开一看,是个携行急救药箱,我闭上眼睛等着挨骂,他转身走了。我想出去问问那个哨兵,接东西的时候别人到底是怎么和他说的,迈出一步,又转回来,问了做什么呢?就算证实了也没什么意义,谁让自己不打开检查一下呢,人家要是送颗炸弹来,我也原封不动地交上去么?黄泥塞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贾股长打电话来,让我通知参谋长8:00准时到总队前指开电视电话会议,我认真地做了电话记录,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时间、地点、人物,觉得准确无误,才打了报告。参谋长火急火燎地去了总队前指,不一会,怒气冲冲地回来,把帽子腰带砸在办工桌上,冷冷地从牙缝里丢出一句话\"真是个好通讯员!\"我被彻底整蒙了,后来才明白,原来贾股长说的是明天早上8:00,我听错了么?还是贾股长没有说明白?
参谋长在礼堂给官兵传达总队下达的文件精神,讲了一半的时候,朝我使了个眼色,舔了舔嘴唇,我还在想他讲的什么内容?为什么朝我使眼色呢?旁边的人用手肘碰碰我,指指他面前的杯子,我一看里面没水了,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去提水,走出门口时,听到他在台上讲:\"啥子P通讯员,一点眼色都没有,整天跟块木头似的。
\"来了个文件说今年要从拟退伍士兵中选拔招录政法干警,维稳分队有两个名额,前指开会决定由方班长和另一个战斗班的二年兵陆成林参加考试,可能陆成林在报考资格上还存在一点小问题,参谋长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没有问出眉目来,一个人坐着抽闷烟。
洗漱的时候,手一伸到脸盆里就弹出来,问我为什么给他倒这么冰的水,他以前一直说自己坚持用冷水洗脸,那样对皮肤好,我没有辩解,他接着骂开了,说我木头人一个,天气变冷了,就不知道换热水,一边洗脸,一边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翻出来,最后用不容质疑的口气说了一句:\"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使劲咬住牙,把他的洗漱用具收拾好,转身就到战斗班的帐篷里和冯志刚挤着睡,他问我为什么,我淡淡回了句说很长时间没见到他,想来和他聊聊,睡下去之后又没什么话说。
大概12点左右,方班长找到我,让我回去,说参谋长找我,边走便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原原本本地和他说了一遍,他说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以后的日子还长,得赶紧回去认个错。
回去之后,参谋长说我人不大,脾气还不小,不要以为是支队长的关系就不得了,支队长有什么了不起,什么都不会,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没本事的人,不怕我去打小报告,发现话说得有点过,又扯回来说我反应太迟钝,不适合当通讯员,到战斗班当个班长可能更好些,问我当通讯员是不是很委屈,我说不委屈,说了一通还是在翻以前的旧账,最后他也觉得没什么成效,我只是低头听他讲,一点反应都没有,语气温和了些,说道:\"你也不要多想,我这个人不会记仇,过去的就过去了,我批评你也是恨铁不成钢,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敏给我发了条信息,说这几天和他在一起,让我不要和她联系,看着那短短的几个字,在鼻孔中笑了好半天,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感觉心里有点胀、有点酸,在她眼中,我到底在扮演者一个什么角色呢?
一部影片中讲美国克隆出了一种与真人相似度为百分之九十九的机器人,然后把机器人的一切生活拍下来,拿给真人看,他看一半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地存在过。我想可能自己就是让人打晕之后藏到某个地方,身边发生的事情都是另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所做的,也或者是我人格分裂,另一个自己恶作剧地指挥着大脑,真实的自己则被压在心里某个地方,看着眼前的所有事情毫无话语权,事情发生过后没有感觉到是自己做的,仿佛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身体只是一个空壳,魂没了!
这个星期的值班首长是参谋长,外面的执勤点都撤回来了,给总队报情况的时间到了,没有找到他,没签字我就给报了,大多数情况下,他没在我都是先报了,晚上再拿给他签字。他知道后先给了我一耳光,报的情况完全属实,我不知道错在哪里,依然昂首挺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手指指着我的鼻梁骨说:\"你胆子也太大了,知不知道这个报告没有我的签字,你越了多少级?要是在以前打仗的时候,都够拉出去枪毙了!请你搞搞清楚,这是军队,办什么事情都有严格的规矩,不是你以前上课的讲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班长马上说:\"参座,这件事情主要怪我,他是个新兵,什么都不懂,怪我没有教好他\"\"不关方班长的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方班长从后面扯我的衣服,让我不要说话。他冷笑到:\"好个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讲上战友感情了,要是真出了事,你们两个担当得起么!
\"他走了之后,方班长和我讲\"要想干好这一行,必须得明白领导心里最在乎的是什么,权力是个很敏感的东西,什么事情该请示,什么事情不该请示,该请示的事情要不厌其烦地请示、汇报,不该请示的事情,你做完之后一个字不提,他心里也会明白的,做为领导的附属品,什么时候都要多留个心眼,用心去做事,用心,你明白吗?
你挺聪明的一个人,把你的聪明多用点在这上面嘛,像那天晚上的事情,怎么能赌气呢?是,人是要活得有自尊,可那得分时候,大丈夫能屈能伸,在别人屋檐下,你就不能以你的自尊来考虑问题,你得以他的自尊来考虑问题,绝对不能义气用事。
你也不想想,一个参谋长存心想整你,把你搓扁了又揉圆,也不是什么难事,总之,以后不管你在哪里,都要多注意领导之间的微妙关系,既要认清楚谁是你可以依附的人,同时又不能得罪其他人,这是我这几年才总结到的经验,我手把手地教你也只能教到这个地步了,你好好想想,我说得对你就听,如果说错了,你也别烦我,毕竟,路要靠你自己去走。